帕慕克：暗杀黑名单上的“常客”(组图)

来源：搜狐

　1985 年3月，英国剧作家、2005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哈罗德·品特（HaroldPinter）和美国戏剧大师阿瑟·米勒（ArthurMiller）受国际笔会及赫尔辛基观察委员会的委托，一起访问伊斯坦布尔，调查了解“当时土耳其对言论自由所设置的残忍的限制以及身陷囹圄、形容憔悴的许多作家”的状况。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奥尔罕·帕慕克（OrhanPamuk）。两位戏剧大师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图景：“人们坐在法庭里，宪兵们分列两旁，受审者的脑袋被剃得光光的，审判进行着，他们眉头紧锁……其中很多人正是本该受人尊敬的作家。

”

　　2006 年，土耳其根据《刑法》第301条起诉了60名作家。帕慕克在《写作的自由》中大声疾呼：“无论在哪个国家，思想自由和言论自由都是普遍的人权。现代人渴望这些自由，就像是渴望面包和水一样，这些自由永远也不应该通过利用民族主义情绪、道德敏感性，或者—最糟糕的是—利用商业利益或军事利益加以限制。”

　　然而现在，世界上受到监禁和暗杀威胁最多的作家，正是帕慕克自己。

　　一次次谋杀

　　今年1月底，土耳其警方一举拘捕了35名涉嫌参与恐怖组织Ergenekon的嫌疑人。该组织由一名退休陆军准将领导，其中不仅有多名军官，更有大律师凯末尔·克林西兹（KemalKerincsiz），这位极端民族主义者曾指控帕慕克、艾丽芙·沙法克（ElifShafak）、赫兰特·丁克（HrantDink）等十几名作家“侮辱土耳其国格”。被捕的一名组织成员甚至要求追随者立下“不杀人便被杀”的毒誓。土耳其称，Ergenekon不仅是2007年数件伊斯坦布尔爆炸案的肇事者，并有意在2009年发动数起军事行动，在他们周密的计划中，暗杀一系列文艺界人士是引发军事行动前骚乱的导火索。

　　在他们准备的长长的黑名单上，除了多名库尔德族政治家和已经刺杀成功的记者赫兰特·丁克外，帕慕克是名气最大的目标，其他目标还有畅销英文小说《伊斯坦布尔杂种》（TheBastardofIstanbul）作者艾丽芙·沙法克以及将其小说改编成电影《两个女孩》的帕里罕·马格丹（PerihanMagden）等。

　　然而，暗杀活动被侦破的消息却并不能让可怜的作家们喘口气，相反，他们在得知实情后，可能将更惶惶不可终日。土耳其媒体的报道指认，虽然这伙极右翼民族主义分子策划了已经流产的数次谋杀，但由于他们与伊斯兰极端分子以及众多派系关系复杂，也与土耳其国家安全机构有牵连，在军、政和法律界的幕后关系盘根错节，因而嫌犯最终是否会被送上法庭尚难预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不久，3位在土耳其身份非同寻常的大人物—一个党魁、一个名记、一个大学者，又因密谋杀害帕慕克，遭到土耳其警方逮捕。根据安纳托利亚通讯社日前报道，这3人的身份分别是：土耳其工人党领导人多古·佩林塞克（DoguPerincek）、著名老记者伊尔罕·塞尔库克（IlhanSelcuk）以及伊斯坦布尔大学前校长凯马尔·阿莱德洛格鲁（KemalAlemdaroglu）。虽然警方在工人党参股的一家电视台内起获了多份相关文件和电脑资料，3人也已被收监等待公诉，但目前为止，具体的受控罪名仍未公布。

　　“人民公敌”

　　事情的源头要追溯到3 年前。2005年2 月6 日，帕慕克在瑞士接受了采访时说：“在土耳其，曾经有3万库尔德人和100万亚美尼亚人被杀害。可除我之外，无人胆敢谈论此事。”此话一出，帕慕克的平静日子也算走到了尽头。

　　土耳其东南部库尔德人向来是该国的内患，自1923年土耳其建国以来，官方从未承认过库尔德人的少数民族地位。而库尔德人则自上世纪60年代起，在库尔德工人党的领导下发起了争取民族独立的分裂运动，土耳其官方把库尔德问题确定为内部叛乱，但欧盟国家以此指责土耳其政府不尊重少数族群的权利。

　　库尔德事小，为帕慕克惹来了杀身之祸的，是他承认亚美尼亚大屠杀的犯忌言论。这引发了土耳其极端民族主义者的怒火，当年，5位烈属指控其言论伤及全民，并援引刑法条款，以“侮辱土耳其国格”的罪名，集体将他告上法庭。根据土耳其新《刑法》中的第301条规定，攻击和贬损土耳其国格的人将受到6个月至3年的监禁，如果这种攻击发生在国外，则其刑罚相应地增加1/3，所以帕慕克因为在瑞士的发言，最高可被处以4 年监禁。

　　2005 年12月16日，帕慕克在伊斯坦布尔出庭受审。由于帕慕克享誉欧洲，土耳其政府受到了国际社会指责其“言论不自由”的强大压力，2006年1月，伊斯坦布尔法院以所谓法律上的“技术考虑”搁置了对帕慕克的审判。然而到了今年1月，上诉法院判定当初的撤案理由不能成立，帕慕克因此再次成为关注焦点。

　　如今，处在无形恐怖中的帕慕克，其生活简直可以用“水深火热”来形容。早在2006年10月摘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他便说：“因为对原教旨主义者的恐惧，我不得不与保镖一起旅行。时刻与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是不值过的生活。”2007年初，与帕慕克一样公开谈论奥斯曼土耳其屠杀亚美尼亚人历史的著名亚美尼亚裔记者赫兰特·丁克突然横尸街头之后，帕慕克不得不远走美国，基本销声匿迹于各种活动。

　　女版帕慕克？

　　最近几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似乎一直在褒奖那些在本国“不受欢迎”的作家，除帕慕克外，还有曾经反对种族隔离制度的南非作家库切（J.M.Coetzee）、积极批评右翼政客的奥地利女作家艾尔弗丽德·耶利内克（ElfriedeJelinek）以及激烈抨击布莱尔政府伊战政策的英国剧作家哈罗德·品特。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们声称自己的决定与政治无关，但没人相信这是真的。

　　随着土耳其青年女作家艾丽芙·沙法克的长篇小说《伊斯坦布尔杂种》近日入选2008年英国奥兰治文学奖（OrangePrize）的20人复评名单，这位曾与帕慕克同样被控“侮辱土耳其国格”的作家引起国际文坛的关注。奥兰治奖是专为女性英语作家设立，而《伊斯坦布尔杂种》正是沙法克用英语写就的第二部作品。她的前4部作品都是用母语土耳其语写的，为此有人指责她是“文化的背叛”。《伊斯坦布尔杂种》在土耳其十分畅销，发行了12万册。沙法克本来计划在美国6个城市进行巡回签售活动，但在丁克遇害后，她被迫取消了这一计划，并出入必带保镖。

　　小说讲述分别住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和伊斯坦布尔两地的两个家庭的故事。这两个家庭一个是土耳其族，一个是亚美尼亚族，分别象征着两种身份。书名里的“杂种”，指的是19岁的伊斯坦布尔女孩阿丝娅，她有个在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亚美尼亚干女儿—亚美努诗。当亚美努诗有一天回到土耳其，国家的、民族的、家庭的和个人的恩怨纠缠在了一起。

　　目前任亚利桑那州立大学近东研究系教授的沙法克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在土耳其，文学和政治几乎是难以分开的，小说能轻而易举地把作家变成有争议的公众人物。“我们并不讨论写作，我们讨论作家本人。最后，每一个作家都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你准备好做一个抛头露面的知识分子了吗？”在生完第一个孩子后，沙法克表示不会再在作品中染指政治，她说：“我想，从某个角度讲，我要龟缩到蚕茧里去。这正是我目前心境的真实写照。

　　2008-04-10 总第 279 期

责编：李明